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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斯与格物精神》作者:袁徐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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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4 09:26: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亚当斯与格物精神

      安塞尔·伊士顿·亚当斯(Ansel Adams)是上世纪摄影史中十分重要的人物。在时间节点上,他承前启后;在术业专攻上,他提出了“区域曝光法”;在人文思想上,他热爱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亚当斯是20世纪杰出的摄影家,他把人类影像观察与记录的能力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审视外物、寻找规律、认识自我,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非常重要的“格物”精神,是用理性观察和严谨求证后的科学成果,最终又反哺艺术表达,呈现作者的人文意图。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创作闭环,也是影响至今的摄影艺术创作范式。


          亚当斯(Ansel Adams)身平
       1902年2月20日,亚当斯出生在美国旧金山,童年时代的亚当斯并不热爱学习,但对新鲜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上世纪初是近现代科技高速发展的时期,1915年,父母给少年亚当斯买了一张“黄金门博览会”的年票,亚当斯流连于博览会中,并为各种机械设备与乐器所倾倒,并立志今后将投身其中。第二年,亚当斯与家人一起游览位于内华达周的约瑟米提(或称悠仙美地)山谷。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波澜壮阔的约瑟米提,并立刻被其雄浑的气势与原始的自然美所吸引,成为影响其终生的重要情感因素。1918年,由于身体原因,亚当斯跟随其开照相馆的伯父,迁居至约瑟米提山谷。在这里他学会了摄影技术,时常扛起沉重的木质大型相机走进山谷,凝视自然,用黑白影调呈现自己对大自然的热爱与敬畏。这种物我两忘,心无旁骛的创作实则是一种心灵的涤荡,亚当斯师从自然,从大自然汲取美的法则、生命的价值以及人与自然的对话方式。这时的亚当斯毫无声名之累,也无功利之驱,在多年的拍摄中沉淀的是纯粹的自我。这是他格物之旅的发端。在其一身的摄影经历中,有几位人物的出现直接影响了亚当斯的成长轨迹,并对其造成了深远的影响。较早出现的是A﹒潘德,他是位艺术批评家。1927年,潘德和亚当斯相遇,亚当斯向其展示了之前拍摄的约瑟米提系列作品,潘德当即认定亚当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摄影天才,并不遗余力的加以褒奖和推广。在潘德鼓励下,亚当斯在当年出版了其第一本摄影专集《高山摄影》,确立了他今后几十年的摄影方向。次年,潘德帮助亚当斯在旧金山赛拉俱乐部举办了首次摄影作品展,并受到了美国摄影界的普遍关注。上世纪三十年,美国摄影圈中很多人还沉醉于画意派表现,但斯特兰德等纪实摄影师已经备受瞩目,业内称其为“前卫派”摄影。

      1930年亚当斯在新墨西哥城见到了斯特兰德,并称这次会面是“对我的摄影具有重大意义”的。这次经历使亚当斯预见到了摄影的未来,也促使他对自己已经落伍的仿画情节加以清算,并决定以摄影作为自己今后的人生目标。1932年,亚当斯与韦斯顿、范迪克、坎宁安等成立了F64小组,虽然F64小组只存在了短短几年(1932-1935),但其却造成了深远的影响。“F64”这一摄影手段本身就表示和朦胧的画意摄影决裂,也阐明作品将对被摄物作分毫必现的扫描式拍摄,这是一种唯物主义的观察。这种观察是摄影脱离绘画的重要依据,是主观见诸客观的表现形式,相机终于追上了我们的思考。1935年,亚当斯于伦敦摄影出版社出版了摄影专著《摄影创作》。1936年,亚当斯拍摄的约瑟米提山谷照片被斯蒂格利茨看到,后者为此极为惊叹。“看到亚当斯的照片后,我以为我们应当重新认识摄影自身素材的美。”这是一种极大的褒奖。亚当斯用其独特的摄影技法,把摄影本体的表现力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人们得到了有史以来最为精准而完美的画面,这是摄影史上的丰碑,也是摄影对影像品质长久追求的一个总结,从此很多影调完美的照片被称为“亚当斯式”摄影作品。“亚当斯式摄影”也逼迫更多摄影师思考:亚当斯之后该如何摄影?

       区域曝光法与格物精神
       与亚当斯同时代的还有另一位摄影巨匠韦斯顿,韦斯顿受教育程度不高,但较早地介入到静物题材的拍摄,1922年拍摄了《阿姆寇钢厂》,1930年拍摄了《鹦鹉螺》。韦斯顿是亚当斯的前辈及好友,但其精到的摄影作品都仰赖与长期的经验积累,并没有可以依循的教学方法。亚当斯的工作方式却完全不同,为了达到其需要的完美影调与艺术再现,他通过对相机、胶片、冲洗工艺、印放工艺等一系列的测试研究,最终形成了革命性的“区域曝光法”(Zone System)。使用这一方法,几乎所有光线复杂的场景都能通过调整,最终在相纸上形成连续完美的影调。区域曝光法就是亚当斯的“格物”式实践。约瑟米提山谷中复杂多变的天气、鬼斧神工的山峦、层层叠叠的植被等,均是极难用摄影表现的场景。在当时技术条件下,底片很容易因光比大、曝光不准确而成像粗糙。而在亚当斯的作品中,影调的完美程度与其对自然的崇敬程度成正比,他不能够接受粗劣的照片,约瑟米提之美必须用与之相配的影调去表达、去征服观众,照片之外的任何辞藻都是画蛇添足。在这种需求的驱动下,亚当斯开始了影调上的“格物”之旅。先从镜头开始研究,亚当斯发现所有的镜头的通光率都不同,光线射过每一枚镜头时都会造成不同的损失,即使是同一品牌同一型号。他严格测定了每支镜头的阻光系数,在拍摄时加以具体修正。同时他也展开了对不同品牌的胶片和相纸的测试,发现每种牌子、型号的感光材料都有它自己的感光特性。其对光线的敏感程度现在叫做感光曲线,这一曲线表现了材料对光线响应的特征,而且这一曲线是连续线性的。为了能够概括和提炼,亚当斯创造性的提出了“分区法”。他把无极渐变的黑至白色分为11个区域(早期为10个区域),0区代表纯黑,X(罗马数字10)区代表纯白,V(罗马数字5)区为中性灰,其他区域第次排列。这11个区域成为测试各种感光材料的标尺,摄影师通过测试可以对手中感光材料的表现能力了如指掌。紧接着,亚当斯对各种显影配方的加工能力进行归纳和总结。最重要的是提出了可量化的概念,把提升密度称为N+,降低密度称为N-(N为正常)。如果通过显影,密度抬升了一个区域,那就是N+1,反之为N-1。同样,在曝光控制上也加入了N+和N-的概念,加一级曝光为N+1,减一级为N-1。单一来看这些工作似乎没啥了不起,但把这些方法组合在一起使用,却实现了一个完备的体系和工作方案。举例来说,约瑟米提谷晴天的时候,有发光的云朵、雪亮的岩石、浓密的丛林、黢黑的山谷,这些景物在镜头里的光比远远超出11级,怎样才能把它们在相纸上完美呈现呢?首先获得标准的曝光值N,综合最亮但有层次处和最暗也有层次处的曝光值,取其中间值即为N。在曝光时为让暗部进入胶片的记录范围,采取N+1、N+2等的曝光指数;为抑制溢出较多的高光部分,可以在拍摄时进行手工遮挡或使用中灰镜,也可以在显影时使用N-的显影方式(缩短显影时间或稀释显影液),可以既保留暗部影调同时也抑制亮部区域合并。在相纸上印放时,通过调整相纸号数、改变显影液配方、进行局部的加光和减光控制,把底片承载的负向影调信息转译为全影调的正向照片。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用现在的语言可叫做“影调控制与影像管理”,这是亚当斯在多年实践的基础上,对摄影所涉各个环节进行细致入微的研究,并且使用多平台多手段融合的方式,把原本纷繁复杂而又神秘莫测的摄影技能加以科学集成量化。这是在韦斯顿基础之上的一次飞跃。在此之前获得一张理想的照片不是凭借摄影师丰富经验,就是靠不同参数的组合拍摄,亦或就是一点运气。但有了亚当斯的区域曝光法,只要稍加练习,几乎人人可以拍出完美影调的照片,极大提升了拍摄的成功率和作品影调的品质。
      
        亚当斯的“格物”探索形成了两个重要影响:
         其一是整合了摄影系统,让普通人拍出影调优美的照片成为可能,并且把影调之美推向史无前例的高度,这也使得“漂亮”照片不再那么玄妙,后世的摄影师转而把精力投入于如何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思考、彰显自己的个性。
         其二是留下了一套标准化的影像处理方案,很多影调抬升降低、拉伸缩减、层次分区及加光减光等手段,为数字化图形处理提供了可参照的样本。即使是最新版的Photoshop,其中有很多图标依然留下了亚当斯时代化学制像的影子。格物致知,亚当斯把自己发明的区域曝光法用于拍摄自己所醉心的约瑟米提山谷、大苏尔海岸、内华达山脉、美国西南部及美国国家公园等。1960年至1979年,亚当斯出版了15部著作,例如极为重要的《照相机》、《底片》、《冲印》等,成为后世化学影像加工的经典之作。亚当斯终其一生获得三届古根海姆奖金,1966年获得美国艺术与科学学会奖金;1980年获得总统自由勋章;约瑟米提山谷
中一座山峰命名为“亚当斯峰”。

袁徐庆
2019.1.2

袁徐庆,1977年出生,江南大学数字媒体学院数字影像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2014年国家艺术基金摄影资助人才。他的作品曾在国内多次参展并获奖,受到业界诸多好评。作为年轻一代的摄影家及摄影教育工作者,他的作品并不流于形式,而是更注重对于作品内涵的挖掘,在他那些直击人心的作品背后,是他对于社会和文化的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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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唐浩武老师和袁徐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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